□黄柏棻/文
尽管出发前几次登南山、马栾山拉练,提前半个月服用“红景天”,做好一切准备,然而,在离成都不远的雄峻的巴郎山海拔4523米的垭口,队伍中尚算有经验的美驴白杨还是第一个出现明显的高原反应:头痛、脸色惨白、嘴唇发黑。车队立刻停止前进,原地休息。除了经验丰富的超级老驴知行客外,大家都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踏足高原,从未经历过令人谈虎色变的高原反应……垭口灰濛濛的,好冷!空气很清新,虽然有点稀薄。我们下了车,在路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走,仿如月球漫步。路牌上“你已成功挑战海拔4523米”的提示令我们感到些须骄傲。
此次川西高原梦幻之旅一行15人, 6男6女12个驴友加3个司机,三辆切诺基吉,国庆前一天一大早从成都出发。晨曦中,宽阔的都江堰翻腾着滚滚的浪花,秀美的青城山还隐身在远方的轻纱薄雾里,我们沿着川藏北线,悄悄行进。弯弯曲曲、渐行渐高的溪谷林深水碧、青幽怡人;卧龙山大熊猫保护区竹林森森、满目苍翠。我们一路为远离尘嚣、回归自然大呼小叫、兴奋不已,浑然不觉切诺基在烟雾缭绕的巴郎山中越爬越高……
寒风中突然飘过一阵烤肉的香味,原来不远处有几个小贩在烤着肉串。如此云雾缥缈天寒地冻的高处,竟有人间烟火!看着烤炉中跳动着的红色的焰火和浓烟中黑红着脸的小贩,心中顿时感到一丝温暖。
烤肉串很香。吃了些药、短暂休整后白杨已无大碍,我们重新上路。
行程安排得很紧凑,计划八天横跨阿坝、甘孜,从成都经小金、丹巴、道孚、炉霍、甘孜五县到平均海拔4200米的石渠扎西卡草原后折返,在八美镇改道新都桥到康定,再徒步穿越贡嘎山垭口后经雅安市返回成都,全程2000多公里,每天差不多要赶300多公里,任何长时间的耽搁都会影响整个行程。
切诺基沿着山势下行,经猫鼻梁遥望东方的阿尔卑斯山棗“蜀山皇后”四姑娘山身披白雪、羞答答地以云雾遮面,海拔一路下降。我们已不像刚上山时那么兴奋,看风景的同时满腹狐疑,担心自己会不会也会不适。对讲机中突然报告石头也出现了情况:头痛耳鸣、四肢无力。刚刚为经过高点没事稍感轻松的我们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怎么,下山也有反应?短短时间,便有两人不适,队伍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三台远距离对讲机开始相互通起话来,通报各自车上的最新情况。
车队没有停,继续赶着路。两旁的山林时而茂密多彩,时而稀疏荒凉。队长兼旅程组织者知行客在领头车不时指点大家应对反应、偶尔插些风景讲解,又不时安慰鼓舞着大家。是啊,12头驴中有8头是初驴,来自繁华大都市的初驴,第一次踏上雄伟的高原,就梦想着背上沉重的大背囊,故作潇洒地穿越、张扬……
尽管高原一见面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但看到吓不倒我们后,便慢慢开始向我们展露她的美丽与风情。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广阔草原,阳光照耀下分外耀眼的圣洁雪山,仿佛令时间永恒的白塔,随风飘扬的彩色经幡,如诗如画一般的河谷草甸,蓝天白云下的苍茫群山,银河低垂、北斗七星闪烁、满天繁星璀璨的温柔夜晚……
白杨、石头的情况还算稳定,不影响上路;其他人吉人天相,也暂且无事,我们一路上开始稍为轻松热闹起来。在龙灯草原边上,我们跃上骏马,天苍苍,野茫茫,天地之间任轻狂。在海拔4900米的高峰,我们成功地进行高原压强试验。黄昏,颠簸在坎坷崎岖、悬崖峭壁的荒山路上,远处,雪山白头、雨幕天挂,四周,渺无人烟、大雨滂沱,车内,我们伴随着八只眼高唱“在那遥远的地方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们不时停下来拍照,不时相互开着玩笑,某些人通过对讲机说某些人在对讲机中打情骂俏……大家也开始逐渐熟悉起来。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在第四天到达洛须镇的夜里,知行客的同学W的太太小Z可能惹上风寒严重感冒,半夜里赶送医院;队伍里资历仅次于知行客的老驴尼古丁,在第五天的早上居然出乎意料的脸色晦暗、呼吸困难、头晕、四肢无力、恍如游魂;初驴查尔斯出现与当时石头一样的症状;其他人似乎也有些疲惫,不在状态。面对如此紧急情况,队伍只好决定停下来休整一个早上,到中午看情况再作决定。
神秘、神奇的高原啊,在向我们显示着她无时无处不在的威严无穷的力量。也许她责怪我们一开始便低估了她,现在终要接受痛苦的惩罚。我们的整个行程,毫无疑问是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了,甚至于后面能否继续走下去,也成了疑问。疲倦、担心、焦虑、困惑一起侵袭着我们,短时间内甚至盖过了前面梦幻般美妙的旅程所带给我们的喜悦和欢乐,动摇了继续坚持走下去的信心。抬头凝望着远处湛蓝湛蓝的天空: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在我们纷纷倒下的时候,三个司机若无其事,甚至白天开车8、9个小时后,夜晚酒照喝、麻将照打,高原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广袤壮阔的自由自在的家。
在中午决定继续走一段试试,到晚上7点赶到平均海拔4200米的石渠县城时,终于再也走不下去:尼古丁尚未好转、初驴兼美驴圣母在当晚出现大件事:头痛、头晕、呕吐、严重缺氧,需要吸氧。好在事先备有氧气袋。无论如何,队伍是再也走不下去、只能折返了,就算有两个目标点就在旁边:世界最长的嘛呢墙巴格嘛呢和雪山环绕人迹少至的孔玉龙坝,也只能擦肩而过了,难道这就是缘分吗?第六天早上,我们悲壮地离开石渠,藏区面积最大的草原、流淌着一顶顶金色帐篷凶猛的藏獒紧紧守护着雪白的羊群的草原、美丽的扎溪卡草原见证了:我们悲壮地离开,但我们没有眼泪。
裸露着褐色碎石的无名山上飘洒起太阳雨夹雪、雄鹰在远处天边展翅飞翔、神秘的寺庙前满脸岁月沧桑的信徒虔诚地转动着经筒、喇嘛骑着摩托疾驰、戴满漂亮头饰的藏族少女款款走过、摄影者的天堂新都桥一夜间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如童话世界、波涛汹涌的大渡河上铁索冰寒随风而动……我们飞速地往回赶着,仿佛在逃离魔界的炼狱。当切诺基从白雪皑皑、云封雾锁的折多山下来,驶入繁华的康定市区时,我们突然仿佛有一种劫后余生、重返人间的幻觉;而当车子从二郞山沿着山势一路狂飙、海拔下降1000多米,进入“雅雨、雅鱼、雅女”的雅安时,简直有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了!
毫无疑问,我们最终没有完成贡嘎山垭口的穿越,然而,这次旅程本身,已是一次心灵与意志的穿越……■
(作者供职于集装箱营运事业部)




(《中集》200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