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力/文

应日本瑞穗银行邀请，我于8月31日至9月9日参加了在东京举办的第二届“瑞穗金融研修班”。

飞机从香港起飞，在四个半小时之后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作为亚洲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原以为成田机场一定是相当得豪华和现代，但这种想法在出了海关进入到达厅的时候就完全改变了。整个大厅并未使用诸如花岗岩、大理石之类的豪华材料，装修风格朴实、大方，面积适中，到港旅客和接机人员都非常安静，秩序井然，绝无国内接机大厅的嘈杂和混乱。

从机场前往东京，需搭乘一个小时的火车。日本的火车外表虽然有些陈旧，但车内座椅、窗户等设施都非常整洁，不留一丝灰痕和污迹，就像印象中穿着都一丝不苟的日本人。满载乘客的火车驰骋在绿色的树木、草坪和田野之间，透过清澈的车窗放眼望去，发现所有的土地都被规划得整齐有序，铁道两旁一栋栋两层小楼平实质朴，但简单的装饰中却掩饰不了平日精心打理和认真维护。

从东京站下车后，搭乘的士约二十分钟便来到位于惠比寿区的瑞穗研修会所。用过简单的晚餐，已是八九点钟的样子了。与新结识研修班的一位朋友出门散步，想先初步领略一下东京的风采。惠比寿区位于东京西南部，虽然已经快到九点，路上行人仍然不少，街道两边随处霓虹闪烁。身边驶过的出租车是清一色的3.0L丰田皇冠，奇怪的是，这里的交通并不像想象中的拥挤，似乎比深圳的交通还顺畅很多，也许是属于市郊的原因吧，只有当偶尔冒出的摩托骑手呼啸而过时，才让人不禁想到自己正身处于世界闻名的现代化大都市——东京。

不远处正好是个酒吧聚集地。这里的酒吧普遍不大，规模大致与蛇口海上世界的差不多，每一家门面虽不大，但都经过精心设计装饰，在夜色中显示处独到的品味和时尚。虽然各家店里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但却不显得混乱，客人都有序地端坐在桌子两旁，很斯文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研修班开始正式上课。看得出来，瑞穗为本次培训做了充分的准备，由瑞穗银行、瑞穗证券以及瑞穗经济研究所等机构分别派出了阵容强大的专业人员进行授课，同时，配备了高水平的翻译人员。在短短几天的培训中，专家们分别就日本经济、日元汇率、风险管理、现金管理以及项目融资等课题进行了深入广泛的讲解，期间，我们还有机会与这些专业人士进行了充分交流。经过短暂的强化，使得自己一直感觉较为虚无遥远的日本经济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经历了长达十年的低谷，被称作日本经济“失落的十年”，为摆脱经济长期徘徊不前的困境，日本政府、银行、企业采用多种手段调整产业结构、处理银行不良资产、裁员减薪、加大技术研发等。在此期间，日本人充分表现出团结、勤奋和敬业的工作精神。据一个日本朋友介绍，前几年日本经济不景气时，加班加点、无偿超时工作是非常普遍的，就连公务员也不例外。报纸上曾报道一个公务员在加班到凌晨时累死在办公室的消息，而他的继任者又很快如其前任一样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去。当前以数码产品、平板电视为首的新产品正成为日本经济的新亮点，带动日本迈入一个温和复苏的新阶段，我想在这种复苏和增长中，日本人的忘我工作精神也功不可没。

这是我第一次来日本。此前，对于这个东亚近邻国家的感觉较为复杂。象大多数国人一样，每每想起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想起其当政者不肯认错道歉、一意孤行参拜靖国神社以及钓鱼岛等问题，都感到十分愤慨。同时，又对日本这个经济大国心怀钦佩之意，作为一个资源贫乏、地震台风不断的岛国，却能创造出令世人震惊的经济奇迹，日本的国土面积只有中国1/26，人口为中国的1/10，然而其每年创造的财富却是中国的3倍……而当这个弹丸小国经济遭遇险峻困难之时，他们的强烈的民族精神和强大的团结力量力挽狂澜，重振了日本经济的威风！想到这些不禁汗颜，我们很多人平日里总会不屑地说“小日本有什么了不起”，那么，我们“大中华”到底是不是要比“小日本”出色呢？

为加深对日本工业的理解，组织方于9月5日安排我们参观了世界著名的机器人公司FANUC。公司坐落于富士山脚下的山梨县，占地面积100多万平方米，FANUC的橙黄色厂房完全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木中。FANUC非常重视环保，其总裁在搬迁工厂时承诺不损害富士山脚下地任何一颗树木，而是通过机器将一棵棵树木连根带土地平移到他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FANUC公司负责接待工作的一位小姐，当我们纷纷登上大巴准备离去时，这位小姐一直双脚并拢，十分恭敬地深深鞠躬，直到大巴离去，这一幕至今长久地留在记忆中。这些天来，随着在日本所见所闻不断增多，愈发为日本人的敬业精神所倾倒。这种精神体现在任何一个细微之处。即使是一个餐厅服务员，在收拾餐桌的时候都十分的认真，非常仔细地将桌面擦拭多遍，即使是路边的一个小餐馆的洗手间，其清洁程度也完全能够达到五星级。试想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用餐，你还会有一些不必要的担心吗？

日本还是一个非常重视环保和节能的国家，东京的街道上不仅极少有垃圾，而且连垃圾桶都非常少，对比国内许多大城市的遍地垃圾桶甚至随处可见的丢弃物，实在是无法相比。作为一个资源贫乏的国度，日本很早开始就致力发展节能型经济。据统计，世界原油价格每上涨10美元，将导致中国经济下降0.8％，而日本、美国经济则只降低0.4%，可见中国经济增长对能源的依赖度是日本的两倍。另一方面，用同样多的能源，日本创造出三倍于中国的财富，表明其能源效率是中国的三倍。日本生产的汽车是全球最节能的，许多公共场所的水龙头、照明灯等都是采用节能设计的。

9月7日，我们参观了日本著名化妆品“资生堂”位于镰仓的工厂。“资生堂”的名字出自《易经》，在二三十年代就己进入中国市场。“资生堂”的主要产品是口红和化妆水。展厅中，一款名为“京红”的口红十分引人注目，与一般的口红形状不同，“京红”外形是一个精致的小碗，口红的颜料附着在小碗的内侧，使用时用手指在碗中涂抹上妆，是专供日本歌舞伎使用的传统口红，每年仅生产50只，售价也相当昂贵。

参观“资生堂”工厂时，无意中发现在其食堂中有一句标语中有“好人、好品”四个汉字，问身边的翻译，原来整个标语的意思是“做好产品从做好人开始”。这让我马上联想到南通中集“产品如人品”的座右铭，可见好企业之间理念是息息相通的：再伟大的理想和战略，再出色的产品和服务，最终是要通过每一个具体的人一点一滴的去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人的工作态度是决定性的。学习班中有一位来自上海一家知名电子产品公司的财务经理，他告诉我们一个奇怪的现象：公司下属两家工厂，一家是国有企业，中国人管理，另一家为中日合资企业，日本人管理。两家工厂工人原先都是一家人，生产同样的产品，只是各自品牌不同，但是两间公司的生产结果却十分不同，国有企业产品的质量、故障率等指标就是比合资企业落后一大截。也许有人会说，合资企业的生产设备肯定先进得多，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国有企业的设备反而优于合资企业！日本人的管理水平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我深切理解许多国人心中对日本的复杂情结，中日两国的关系始终被许多过去的和现在的恩怨所笼罩而无法真正的面向未来。9月8日上午，瑞穗银行总行斋腾宏行长在研修班结业仪式上的讲话令所有在场的日本人和中国人都十分惊讶。他说：“我谨代表我个人为中日两国过去所发生的事件向你们表示道歉！现在中日经济合作日益扩大，希望两国人民特别是年青人能够更多的向前看，前一段发生亚洲杯足球赛上的不愉快事件是我们今后要共同避免的。在这件事上，各种媒体的宣传也不十分合适。我经常跟媒体讲要把握报道的分寸，不要火上浇油。”瑞穗银行是日本第一大银行，其总行行长能够在这种正式场合作如此发言，至少代表着日本社会中一种与中国友善的民间力量。因此，我也在想，钓鱼岛是一定不能让的，但中国人是否一定要在亚洲杯上表现得这样得简单和直接呢？

我曾去过不少欧洲和亚洲国家，但从未像这次日本之行对自已产生强烈的震撼。印象最深的不是东京街区的繁华，便利的交通和昂贵的物价，也不是因为有雾而未能观赏富士山的遗憾，而是日本人，更准确地说是日本大和民族认真、勤勉、敬业的工作精神！也许正是当看到同样是黄皮肤、黑头发的日本人却能取得如此辉煌成就的时候，我就在想，日本人能够做到的，为何我们做不到？

2001年7月13日晚上，当中国成功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消息传来，臧天朔高昂激荡的“我们等待那一天，胜利的那一天”回荡在中华世纪坛的时候，所有的中国人都感到无比的光荣和自豪。但是中国民族的伟大复兴，远远不是一次奥运会可以实现的，它需要我们每个中国人从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做起。我相信，再过十五或者二十年，中国的GDP总量一定会超过日本。但我要问，中国与日本的差距难道仅仅是GDP吗，中国人何日能够赶上日本人的素质？

“知耻而后勇”，为了中集的梦想，为了中国的富强，此时此刻，我只想大声疾呼：向日本学习，向日本人学习！■

（作者系集团财务管理部总经理助理）

（《中集》20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