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 纲 /文
(樊纲: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
中集经验也再一次证明了一点,不好的企业各有各的不好,好的企业都是一样的好;因为要做好各种因素缺一不可。一个因素不好一个企业就跨掉了,但是你要想维持一个好企业长期发展,每个环节都得好,而且方方面面,包括企业家,包括产权结构、管理结构,包括发展战略,各种好的因素结合在一起,这个企业才能好,整个企业才能做强做大,所以再一次证明了做一个好企业不容易,各方面因素都需要全面的考虑,而且在整个发展过程当中,各种因素相互均衡相互配合,如果其他地方过于超前,有一个环节跟不上,都会出现问题,一个企业是这样,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制造业在中国发展的后发优势
我个人一直在鼓吹中国在现阶段的主要优势是传统产业、制造业。在这里我不说劳动密集型的优势,结合中集集团的经验讲一个后发优势的问题。后发优势在传统产业的发展里面表现得特别明显。传统产业发达国家已经发展了很多年了,我们知道他的发展模式,我们知道它的发展轨迹,技术也比较成熟,可以吸取它的经验教训。为什么叫后发优势?因为你在发展中可以免费地或者低成本地学习发达国家的经验教训、技术。所以总结中集经验,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非常认真的学习发达国家国际大公司的经验和技术,获得了一定的优势,在某项成本上比它低,自己再有一点创造,你就能把这个市场给它挤出去。
新兴产品好象大家都齐头并进,大家进程都差不多,都离前沿不远,但是新兴产业都有一个大问题,都是风险很大的产业,甚至产业的商业模式都不很清楚,风险成本很大。别人有风险你也有风险,而别人有大量的钱,可以烧钱,可以顶得住,你顶不住。而传统产业我们看的比较清楚,人家走过的轨迹,人家犯过的错误,我们是在人家摸索清楚之后再插进去,寻找我们的优势,这是有道理的。
所以作为发展中国家,尽管我们可能在有些领域里面如新技术好象离前沿不远,但在发挥后发优势这一点,不如传统产业领域。现在从一些大型的加工制造业到劳动密集型产业,在这些传统产业制造业上我们的优势越来越明显,逐步在把国际市场接过来,这是我们的一个希望,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确实我们可以更自由,我觉得研究和学习中集集团的经验时这一点具有普遍的意义。
专业化问题
中国这些年多元化的集团太多了,而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是专业化竞争。过去我们形成一些集团有它一定的道理,有它的一定的历史背景,因为市场经济刚刚开放,在各个领域挣钱也比较好挣,大家也都是这个模式过来的。但是下一步是真正国际市场上的竞争,专业化竞争。中集的经验可以给其他的企业、其他的产业的发展提供启示,现在中国到了各个多元化发展集团突出主业、清理副业、走专业化道路的时候。最近街上都在卖威尔奇关于GE的书。这个GE说起来它现在有13个项目,这13个项目第一都是相关产业,第二都是在相当长的专业化发展之后才一个一个逐步发展起来。GE当年做灯泡做了25年,市场份额达到95%,然后下一个才是做电机,还是个非常密切的相关产品。
大和强的关系
中集之所以后来做大,而且继续做强,首先还是因为他有强的因素,体现在内部管理本身的效率,本身的实力,本身的技术。它已经有强的内核,然后才能做大,而且能做到大之后不跨掉。我们过去很多企业走的道路是,它做大不是靠自己内核有东西,靠的是造市,靠的是借款,靠的是圈钱,然后做大,因为没有强的内核,最后倒掉。所以我觉得中集公司的经验还是符合只有强才能大,才能持久不衰,才能持续发展的规律。■
进一步海阔天空
□ 华 生/文
华 生:牛津-剑桥国际集团董事长
刚才听了很多很好的意见, 我简单讲几点。
中集的股权结构
第一个是我来之前也有点纳闷,我以为中集可能是国有企业,我想国有企业做这个业务做这么好,什么原因呢?看了材料比较明白了,因为我们那儿有很多企业有几十亿的资产,每年也有几千万的利润,但是基本上仔细去看一看那些资产,特别是海外的资产都收不回来了,要是把坏帐一提的话,他们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过几年就投几亿然后每年保持有个两三千万的收入这个谁都会做,做过企业的人都会做,只要不断地有投入每年都可以做出利润来。但是那些帐面上的资产是永远不能兑现的。
中集很重要的原因是跟它的产权结构有关系。下一步中国经济的发展,会为这样的企业创造越来越好的条件。象华药的老总讲,可能条件会越来越好,特别是这一次如果适应全球化形势,完成我们朱总理的许愿,按照现在的大思路,按照给投资人让利的思路,那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历史转变。我想中集的结构就会更进一步多元化,象美国股市一样,最大的股东占0.2%,或者1.2%。我们都准备等下次配售的时候做中集的股东。
一旦流通了,股东自然就不愿意持那么高股份了,你不用劝他,他自己一定不持那么高,他一定会退下来。特别搞期权,因为有激励制度,我看到了核心,看到了象麦总这样的一批企业家,这个是核心。当然这在中国现有体制条件下下是例外,不是正常情况。我们的目的是要造成一个正常情况,那么下一步创造环境促进这种情况发展,这样大规模的期权制度就能够做起来,全流通就能做起来,这是我想说的第一条。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制度环境进一步改善的话,会对中集集团提供更广阔的空间。
中集的产业前景
第二是关于产业。产业隔行就隔山,所以我对产业说不出什么意见来,但是中集肯定是做得不错的,全球范围内的市场占有率达到那么高,是很难得的,在中国企业当中,不算是最大,也是最强之列,中国这样好企业是比较少的。而且他们也意识到这种单一产品隐藏的风险,在做多元化的扩展,比如从海上到陆上,我个人的感觉这是非常正确的一条路子,因为跟你产业的关联度很高,还有这一块的市场,不光是国际市场,中国的市场将来的潜力也是非常巨大的。中国的市场还根本没有起步,第一步,在中国显然有成本制造的优势,第一步利用国外的不景气把它的生产能力改造过来,购买过来,在中国发展成自己的生产能力,就象第一步利用国际市场站起来,那么下一步等于守住自己的国内市场,所以这一步我认为是非常有前景的。
资本项下的管制问题
第三点,象中集这样的企业在中国发展确实会有很多困难,特别是人民币在资本项不能自由兑换的情况下,可以想象有众多的困难。我刚才讲了,从政府来说有两难的地方,要不防范吧,有人会把钱全部洗光;防范吧,但又确实有好企业,又收不住他的手脚,所以是有体制上的困难的。这恐怕要根据具体的情况,因为总的目的是要发展,小平讲了发展是硬道理,不能因为有人比较差,就把所有的人都捆住了。当然整个大形势的改变,即使我们大家都呼吁,我相信也会有一个过程,中国的事情从来就是这样。尽管是这样,大家还是应该要呼吁,应该立足于加入世贸之后,在资本项目还不能完全自由兑换的情况下,怎样对中国一些有竞争能力的,有比较好的发展前景的企业在政治上给一些优惠的支持,开放一些特区。我们改革不也从特区开始的吗?总要有一些试点,有一些特区吗!尽管不那么规范,那么以后可以过渡到规范。
另外一个方面,我想象中集这样的公司从自身来说完全等待也不行,自己也要做很多工作。中集过去做了一些成功的并购,你们在向陆上集装箱发展的时候,这个并购肯定还要做。我想重点说一说配合产业并购的资本收购。资本运作恐怕是中集下一步要发展非常重要的一步,像美国的产业并购很厉害,但是资本运作也很厉害,包括微软等优秀的企业,这几年帐面上的现金都是保持一百亿到两百亿美元,当然有资本金,有贷款。就象刚才这个材料里提到的,跟麦总聊了几句,中集是很优秀的企业,现在市盈率水平才十几倍,这是资源的极大浪费。
现在中国资本市场是世界上最便宜的资本市场,很多企业市盈率现在是100倍,当然这个市盈率我是一直批评的,这个市盈率是不对的,统计方法是不对的。但中集的市盈率实际上还没有17倍,把非流通股再流通了,那么连十几倍都不到。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的盈利能力在资本市场运用中就没有把资源充分利用起来。所以配合产业购并,进行相当规模的资本购并,这恐怕是下一步比较重大的课题。
当然做这个工作也不一定完全是全靠企业内部,还可以做一些企业战略性的联盟。因为现在政策可以有试点,可以有扶植,有一个过程,中国的改革都是从边缘开始的,你说完全合法,也不是国家现在完全支持你去做的。但是只要没有违法,那么如果与一些体制更加灵活、其它方面长处比较有优势的一些企业或一些机构进行一些战略性的合作,就可能使中集施展得更大一些,我就这三点意见。
我觉得大家对中集本身的发展战略和治理结构讲了很多,这方面不想再多说了,我想现在实际上面临一个问题,特别是大企业或好的企业所面临的最困惑的一个问题就是:市场开放了,国际竞争来了,大企业说政府要我跟国外大跨国公司竞争,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创造同等的条件,否则我怎么跟他竞争。
最近我们在做大企业走出去的课题。企业这方面呼声很强,我们跟政府部门也谈了,我感觉政府强调说,你够跨国公司的条件吗?你没拿来条件我把你放那么宽,你尽给我惹事,出一大堆不良资产,或者坏帐或者资本外逃。这就好象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循环那样,政府说你要是好企业我才能给好政策,企业说你没有好政策我怎么能成好企业。
资本项下的管制是限制企业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即便在目前这种管制的情况下,政府还能不能给企业再宽松一点,我们觉得还能做的事儿还很多很多,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共识。但是到了具体操作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动,政府到底管什么?
政府角色需要转换
政府宏观管理和出资人管理是双重角色,所以政府审可行性报告,审外汇风险,审的内容全都是所有者关心的问题,可是我们的综合部门哪个是所有者的代表,即便有的项目拿到国务院拍板,这个项目就行?我看也不是。靠谁的官大,谁的级别高所有者就体现出来了,我觉得根本不行。但是我们操作的时候就是那么做的,所以这个时间拉得就长了,一个项目企业做的时候肯定搞了一圈,政府再审的时候再搞一圈,那这个效率就低,就没办法了。
你到了哪个部门去问,他都说我是几天就能出去了。但是环节多,而且是重复的。如果把所有者这个角色从审批管理当中拿出来的话,我觉得审批的程序可以大大的加快。再一个如果再提高效率,就开个口子。
国家根据国际收支状况来衡量,只要不造成风险就可以。可现状不是这样,国家要求每一家都得平衡了,或者都得把钱赚回来,都得把资金保证核销,利润都要拿回来,那企业能做大吗?比如说外国企业到咱们这儿来投资,一有盈利就往回汇,它能做大吗?如果赚钱了他肯定还想扩张,他想再发展、再增资。所以现在我国外汇管理带有很强的计划经济色彩。企业做大以后,外汇使用权力没有放宽,但对企业的盈利目标反而更严了,而且把管制都落到企业的头上,这个项目就面临着困难。
企业希望得到国家特殊政策,但并不是所有企业都能获得,只有极少部分才能获得这些政策。这就需要有一个标准,谁符合标准就给谁,但现在这个标准很不清晰,也很复杂,如规模盈利、行业特点等,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标准。有时还得挑一下,有的时候挑大的,有的时候挑强的,谁来定标准?谁符合这个条件?或者说是不是一定大的就有必要走出去,或者出去投资。有的产业光在国内肯定做不大,也活不了,他必须搞到两个市场,比如说做汽车零部件,只在国内这点汽车工业够它发展吗?那汽车零部件一做就做很大,还必须要有售后服务,没有这个你根本没法干,所以还有行业特点。
(麦总:中集没用国家的外汇,也没有用国家的额度。因为我们收付的都是美元,我们用的很少。去年中集给国家贡献了4亿美金。国家能不能给企业一定的自主权。如果外汇是你赚过来,你的规模又那么大,外汇只给2%可以拿去投资,能干什么呢?大企业做大事,小企业做小事,一百万美金对别人很大,但对我们来说就太小。能不能有一个比例范围,或者说一些先决条件,通过董事会的决策。)
你的想法是现在管理框架下的。如果从政府管理角度来说,观念上要转变一下的话,这个标准就会客观一点。政府定出一个标准,要求什么很明确,企业就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个标准谁来定,是不是一定要政府来定,还是说,政府是从宏观管理角度制定一些标准,比如说什么国别政策,目标收入和贸易政策等,至于这个企业好坏,就是说它的资信,或者资质,我觉得是不是中介机构更有发言权。比如银行,如果连一家银行都不愿意给贷款的企业,肯定不能算符合标准吧。所以恐怕有些标准是政府定的,但是最后认定企业是否符合标准还是由中介机构来说好一点。现在我们都在探讨的过程中,比如有的时候政府批了,然后一批了是不是又是终身制,这是不是造成企业不平等了,然后没列到这单子里的企业就哇哇叫,然后又削尖脑袋往里钻。过去完全走这种试点的路,我们又担心出了一些新的弊端,所以我们整个研究还在过程当中。但是有一条,我觉得是不是在一些法律法规颁布之前,首先把这个权利给企业。
还权予民,依法行政,你不把权利给他,那么就不太好办了。完全都由政府来说了算的话,那又麻烦了。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企业来。政府国家把原来作为出资人的角色剔出去,真正行使法律规定的权利,宏观管理的职能。
我觉得WTO挺好,WTO使咱们觉得挺难受,但是我觉得恰恰可能这个难受就是要你改革,WTO要求执行程序要透明,要有约束,这很好,否则文件转圈那是很可怕的:政府说我没说不批你,我得看看,谁看了?这些部门里,一个部委里相关部门多了,从办事员到处长到司长,从这个司,到那个司,从主管到副主任到主任,最后这么一转圈也不知浪费了多少时间。总之我觉得一定要对政府有约束,一定要给企业更多的权利,这样我们大企业才能真正健康发展,或者说比较强的企业才能真正长大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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