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巍/文

（王 巍：万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我先说明一下，我是今天上午才看到材料。没有听到麦总讲话，刚才粗粗地看了一下材料，也听了一些专家的讨论，我觉得很受启发。我不是以专家身份发言，因为专家要了解很多企业的情况，我只是从一种商业直觉谈一点看法。

中国企业步入成熟期

首先，我感觉很高兴，中国国有企业有这样一支队伍，有这样一个企业能够做到今天这样的成绩，这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这个案例引出一个有意义的大问题：中国的国有企业包括一些民营企业，经过20年的奋斗，是不是已经进入一个成熟期？这个社会如何来看中国的企业家？我认为，中国实际上正在形成一些成熟的企业集团，一个成熟的企业家阶层，很遗憾的是我们还感受不到政府对这样一种现状的认识。

很明显的如WTO的问题。WTO是国际商业规则，是企业行为的规则，但是我们整个的入关谈判，包括条约制定，包括信息披露，中国的企业家阶层有多少参与？很多都是没有做过企业的官员来帮我们定企业规则。我们现在政府的管理大都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控制，和企业实践很遥远。包括现在加入WTO的谈判，当然也有一些政治原因了，但总的来说对企业家们是一种黑箱作业。到现在为止，大家谈WTO不是谈操作，都是媒体在谈，政府在谈，谈的是观念，仿佛不加入WTO就是思想不解放，但是真正对我们的操作层面有什么实际意义和影响？我觉得这方面我们一直有很大的一个认知空档。

中国的成功企业有很多宝贵经验可以总结。刚才李老师提到中集还不能算是一个全球企业，从大而化之的角度，我同意。但从中国企业的现状来说，目前中集的产业定位是一个特定市场，从这个角度说，它取得的全球市场份额，它的经营理念和操作方式已经相当具有全球化企业的水准，我认为中集是“一个小型全球化企业”。中国经济20年的发展在世界上是出类拔萃的，大家都公认。如果说导致这个成功的政府管理部门，包括中国企业家集团是平庸的，是落后的，这在逻辑上是说不过去的。我觉得中国，特别是进入WTO的今天应当重视中国企业家这个阶层的地位和作用，应当看到在全球市场上它也正在走向成熟。作为中国本土特色的现代企业家集团，我觉得不能妄自菲薄，这是我一个想法。

成熟的企业家阶层就要有一个成熟的产权制度，我在整个材料里面看到中集集团对产权机制问题处理的很淡，有很多术语比较含蓄。除了期权，可不可以考虑一些更为实质性的管理者阶层收购，现在很多领域都在处理这个问题了——MBO，管理层收购。宇通客车，粤美的等都在做。这些过程在目前法律框架下实际上是可以解释得通，而且也是可以操作的。

国家的竞争能力

第二点我想谈的是，大家都在强调提高入世后中国企业竞争能力，我们看到了中集和华北制药的企业竞争能力，能不能从中看到国家竞争能力的作用？我认为，国家竞争能力更为重要。除了有一大批好企业之外，国家对企业的管理能力、制定合理的市场规则是国家竞争力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就刚才谈到很多对中国企业入关、报税、外汇等限制，这些都是国家的管理成本，也是企业走向全球化的交易成本。如果这些处理不好，整个国家的竞争能力是很弱的。现在政府不断教育企业要提高企业竞争能力，那么企业可不可以要求政府也提高一下国家竞争能力？我们的官员是不是把我们的规则考虑好了，如何来真正帮助企业，提高企业竞争力的同时，也提高一下国家竞争能力，我觉得这是从中集经验引申出来的又一个课题，这是一个大的课题。

中国的四类企业集团

我做了差不多20年企业改制，我觉得大体上中国的企业集团分四类，第一类集团就是国家集团，很多中国的大型国有企业，国内的几百强，大多都是靠特权和国家政策形成的管理集团。第二类是江湖集团，最近十年起来一大批民营企业，大家凑到一块，人多势众，往往用江湖方式处理灰色市场的行为。第三类确实就形成了产业集团，从企业核心竞争力延伸形成了产业集团。第四类是金融集团，在资本市场上并购上市公司控制产业资源。这四大类集团是目前中国活跃的集团，前两个集团一定随入世之后会逐渐消亡，或者不得不转型，产业集团和金融集团会长期存在，会互动。 现在全球并购历史上产生了五次大的并购浪潮。第一阶段是横向并购，即在同一产业中合并同类项。降低成本、扩大规模、提高管理效益等，这是横向并购的境界。我觉得中集明显属于这个阶段。第二个阶段是垂直并购，即企业在生产上下游领域的并购。垂直并购的目的是扩大生产链来建立所谓产业核心，我们现在看到中集的正在做Trailer，实际就是进入垂直并购。全球的垂直并购主要是依靠金融资本形成的。国内产业资本在目前看基本都是从产业角度看金融，不是以金融专家的眼光来看这个市场，我觉得这里可能是需要下很大气力来做的事情。 第三个阶段叫做多元收购或者混合收购，这个时候才产生成熟的企业集团，国外产业集团都是先横向，再纵向，然后混合收购才形成一个成熟集团。国外集团完成第三次并购大概是60年代。中国集团一般没有经历第一、第二阶段，而直接进入集团阶段，或者靠特权，或者靠江湖手段。西方企业发展的历史表明，有些阶段是不可跳跃的。中集的并购过程和集团化过程遵循了国际的规则，而且是在中国本土上实现的，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非常值得研究，把国外全球的视野加上中国本土的技术结合到一块来。

我的感慨

我有一个感慨，就是麦总跟国家恳求一个绿色通道，很无奈。像中集这样的企业都要采取这样一种口气来讨论问题，那么中国多少不如中集的企业处境艰难可想而知。很多民营企业也是这种状况，这方面是需要国家来调整的。另一方面，也是一个建议吧，就是借鉴国外经验：比如你在某个行业做的非常好，你要进入金融，目前很困难。有没有可能和国外的金融集团联手，建立战略联盟甚至合资。现在有很多例子，比如海尔跟美国保险合资等。再看外资是怎么进入中国的。阿尔卡特收购贝尔是去年的典型案例。当初外资进入中国很困难，因为按照中国法律，中外合资企业不是公司，它是法律一个契约，于是大家悄悄进入到中国，十几个小的阿尔卡特，每个都很小。中国进入WTO一完成，立刻九家合到一块来成为行业老大。我们中国的企业能不能设想分兵出击，在国外整合，完全等着政府程序很难。我想很多方式都可以探讨。

我们中国很多好的企业，象中集、已经成熟起来了。但是，我觉得整个国家对这种成熟和这种势头认识不够。中集的意义不在中集本身，整个国有企业经过20年波澜壮阔的改革，达到一种什么程度，进行数量化的分析是非常必要的。现在大家都是凭观念，谁谁谁做的很好，你也不知道做的真好还是假好。好在哪里，如何推广。因为你不提供定量分析，国家也确实不知道你是好是坏，是蒙的，骗的，你说不清楚。我觉得中集的分析报告写的非常有专业的水准。在全国五百强中，我觉得中集的水准是很高的，整个案例，典型意义很大，我觉得如果有可能应该是再深入分析下去。

因为没有这样一些努力，所以造成现在我们国家管理层对实际经济的误解，特别是对中国企业的不信任，没有信心。一个典型的例子，最近有关部门发了文件，要求中国的上市公司在国内资本市场发行股票必须要有全球5大会计所的审计，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这大概是全球化的要求吧。问题是，5大会计所很不给面子，马上就出来一个“安然”事件，也有造假行为。我认为中国资本市场中中介机构的造假现象更是制度的产物，你是不是要求律师也要外国来确认呢。进一步，中国的上市公司是不是要让美国证监会先审批一下呢？中国市场正在走向成熟，中国的中介机构也是这样。我觉得政府对20年中国企业走向成熟的事实认识不足，不相信中国出了一大批成熟企业家。

所以我看到中集这样一个典型案例，很感动。中集的成功是通过更多资本运作的方式，通过股权改造这种长期的产权机制。这个思路对中国建立战略产业，特别是和金融集团进行合作有很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