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尚全 /文

（高尚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会长）

看了材料，听了以上几位同志发言，很受启发。原来对中集集团不大了解，看了这个材料，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想简单讲三点看法。第一，中集的发展战略目标——“迈向世界级企业”，我觉得是有希望能够成功的。

大概1987年，我作为代表团团长参加世界银行在英国伦敦举办的科学技术与体制改革国际研讨会。这个国际研讨会主要讨论怎么样发展高新技术。对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到底怎么看法，会上美国的罗森弗教授做了发言，他统计分析了世界上诺贝尔奖金获得者的国家，统计的结果发现，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最多的国家并不是经济发展最好的国家。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一个科学技术的商品化、市场化的问题；还有经济效益的问题。那么，集装箱这样的产品算不算高新技术？它的经济效益很好。因此我们在讨论发展高新技术的同时，也不能忽视这种有经济效应的产品和产业。我想这种情况在中集集团已经得到了验证。中集在产量上，在劳动生产率上已经达到世界第一了，在盈利能力上可以说已经成为“最具投资价值的公司”。所以我们不能为高新技术而高新技术，我们要重视和发展符合中国国情的，有效益的产品和产业。这是我想的第一点。

第二点，中集的成功有外部的原因，也有内部的原因，当然主要是内部的原因。刚才李建红董事长讲了，同样是企业，为什么别人没成功，而中集成功了。所以内部的原因是主要的。内部原因跟中集的改革，中集的管理是分不开的。比如说，有一支善于经营的经理人队伍，有一个比较完善的法人治理结构，股权结构比较合理，有一个制衡的机制，还有激励进取的团队精神。刚才梁定邦先生讲到企业文化的问题，我觉得这都很重要。去年年初，我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当了一段时间的访问学者，我主要研究硅谷为什么能成功。硅谷成功，有人说是因为有斯坦福、有柏克利这样的大学，有风险投资基金。这当然不错。那么118公路为什么没有成功？它也有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离纽约经济中心也不远，资金上的支持也是很多的，为什么没有成功？所以不能简单地说有人才有资金，还要有个精神。那么硅谷精神是什么？我研究以后认为主要有六个字，第一个是勤奋，第二个创新，第三个创业。我找了硅谷的一些企业家，科学技术人员，经理人才，找了硅谷的市场，晚上出去看到一些公司都是灯火辉煌，他有一种激励机制，老板没有给他布置什么，他自发地有一种精神来搞这种创造发明，也就是勤奋的精神，创新的精神。所以刘忠义教授说，硅谷每天产生十个百万富翁，开始我有点怀疑，后来我觉得这种精神的确容易产生百万富翁。

中集的团队精神、以人为本、国强民富的理念都是很重要的。我最近去了浙江，给我很深的印象。浙江现在有很大的变化，它是人多地少，国家投入少，但是现在人均的财富，它的产品等各方面都跑在全国前面，除了几个直辖市，它都是老大。为什么呢？与它的精神是分不开的，它有一种改革的精神，有一种文化。我给他做了概括，浙江所以有今天——它的财政收入去年大概八百亿人民币，一个市级县一二十亿，——比我们一个省还要多——它的精神是什么？第一，它是千辛万苦来创业；第二，千方百计来经营，第三，千家万户搞生产；第四，千山万水找市场；第五，千头万绪抓根本。这是“五千精神”。所以他有今天。

同时浙江已经形成民本经济的格局。最近，我在考虑民本经济。什么叫“民本经济”？就以民为本，民有、民营、民享的经济。它有四个特点。第一，经济形式以民营经济为主；第二，社会投资以民间资本为主；第三，社会社区以民办为主；第四，政府管理以创造良好环境为主。浙江所以有今天，跟这四个特点是分不开的。那么，能不能说浙江的今天也是我们其它省的明天？因为国强民富了，人的创新能力都发挥了，政府就做两条，一条是激励创新，第二是保护产权。人有了积极性以后，有了良好的环境，税源就滚滚而来。所以一个省就有八百亿人民币的财政收入，这是不简单的。中集之所以有今天，跟这种精神是分不开的。同样，要成为世界级企业，应该继续发扬这种精神。这是我想讲的第二点。

迈向世界级企业离不开政府的支持。这里我讲三点。

第一，政府的职能要转变，从管制转向服务；

第二，要改革审批制度，尽量减少到最少的程度。审批制度要有利于走出去，有利于国际化竞争，不要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其实我们的审批一是效率低下，二是抑制了创新，连一个企业发展新产品都要经过层层审批，审批的人都不懂得什么是新产品，但是还要经过他，这样就不是鼓励创新，而是抑制创新。所以我想国家在比如防止资金外逃什么的以外，应当尽量减少审批，减少到最少的程度。同时在人流、物流、资金流方面应当给企业创造条件，开辟绿色的通道。

第三，在政府治理的理念上也要改变。过去我们的理念都是允许性的规定，要把允许性的规定改为禁止性的规定。由于政府的理念是允许性的，什么都要经过审批，审批了以后，现在出了笑话了：我们的一个大集团在英国投资，已经要投产了，但是审批手续还没有办下来，那你怎么走出去？怎么国际化竞争？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要在理念上做改变，政府就管要禁止什么东西，比如防止出去以后钱外流了，或者进入个人腰包了，这些东西的规定。其它的东西要给出创新的空间，不然你就管死了，那么人家怎么创新，怎么走出去。所以在法制理念上，在政府职能理念上要转变，要创新。

中集所以有今天，有好多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政府管得少。如果中集是哪个部的直属企业，这个评比，那个检查，这个要汇报，那个要汇报，这样恐怕就没有今天。

哪个企业政府管的越多，哪个企业就没有发展的余地，因为手脚都捆住了。所以政府的职能应该从管制转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