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徽州





 

 

  SEAN/

去安徽已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到渔梁坝和一些不知名的野山写生,第二次登了黄山,这次是第三次,走了黟县和歙县,三次下来,非但没有丝毫厌倦,反而更觉意犹未尽了。

去渔粮坝大约是九五年的春天,同行的是美术系的同学,带的是全套的画具。当时的天气特别晴,无论从哪儿看,都能感受到阳光的灿烂。到了坝上,让我想起了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诗句。那才是真正的自然!没有丝毫作为游览地的粉饰。渔粮坝其实是一个实用型的水利工程,坝长138米,全部用青一色的坚石垒彻而成,每块石头重达吨余,远看浑然一体,近观大刀阔斧。置身坝上,极目四望,层峦叠嶂,由近及远,万千气象,尽收眼底。坝的左右是流动着的水,水本是无声的,偏有渔舟拨浪,激起涟漪。潺潺水声流动,反而愈显恬静安闲了。我们架起画板,铺开画纸,面对这世外桃源,一时竟无从下笔,这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美的东西都可以入画的。

黄山当然是久负盛名的了,去的时候是前年的五一,人流如织,跟渔粮坝的静谧迥然不同。登山时所能见的只是前者的双腿和重重触地的拐杖,幸好有山顶绝境的吸引,不然是极不情愿上去的。不过待到筋疲力尽地上去了之后,享受到的却真正是上帝所赐的奇观,山的海洋,云的海洋,大手笔之下,人流反而微不足道了。

这次去的黟县和歙县当属古徽州的文化遗产了,是画家和摄影师最热衷的地方,从那里,我领略了徽派建筑的神奇。

徽派建筑的集中地是黟县的西递村,这个村子里一千多口人全部姓胡,相传是唐昭宗李晔之子遭变乱后逃匿民间,改为胡姓,繁衍生息,形成这样的聚居村落。到明清年间,一部分村民出去经商发了财,衣锦还乡后大兴土木,建房修祠,历经数百年社会动荡,风雨侵袭,仍有数百幢古民居得以遗存。

徽派建筑的外观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粉墙黛瓦,尽管白色的墙面已显班驳和沧桑,与黑的对比已不那么强烈,但几十里之外,远观西递的村落,在群山的暗青色背景下,仍然是相当耀眼,宛若在神话中一般。进得徽式民居,又是另一番感觉,唐宋的辉煌尽管黯然褪色,但从精雕细镂、飞金重彩中仍然可以感受到几百年前的富丽堂皇。民居中的壁画、石雕、书法无不显示着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蕴,譬如有一句“作退一步想”的题字,这句话题在门额下,语意双关,耐人寻味。还有一句“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的对联,对如今的意义都丝毫未减。民居中的气息是古老的,虽让游人带走了一部分,但广博深邃的香泽却是久远的沉淀,日久而弥笃。

西递的民居鳞次栉比,错落有致,但这还只是民居,而宏村就不一样了,它是建筑与水的完美结合。宏村的水其实只能称为池塘,并不清澈,也不是碧色,它的作用只是映出民居的倒影,水中的民居抹了一层暗暗的青色。秋日的午后阳光依然灿烂,灿烂过后的傍晚在水的上方便是云蒸霞蔚的景象,犹如泼墨重彩的写意山水长卷,正是情人相拥的良辰,完全可以演绎中国版的TITANIC

徽州留给我的印象并不是一个游览之地,它一半是大自然的杰作,一半是人类创造的文明,它太美了,以至抵挡不住游客的脚步。我倒更希望少去一些游人,我担心游人所到之处的嘈杂声惊醒了它古老的梦,我更担心游人在归途中的心情,那种离美越来越远的心情,那必然是从未有的。          



所属栏目: 【月刊在线|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