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工人》精彩回放
□ 张小元/整理

《我强故我在》

中国制造

主持人：关于中国制造，大家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员工：除了中国的服装就是咱们的集装箱了。
主持人：中国制造（与国外产品相比较）差在哪里？
员工：差在一个人文的设计，这个思想很重要，怎么去了解外国的人文，怎么创造一个外国人能够接受的品牌，让它融入生活当中，让他（外国人）觉得这是提高他生活的一个层次的产品，中国产品往往只是满足人们最基本生活的一个需求，而不是往人们生活更高一个层次去发展。
主持人：我们的产品优势在哪里？
员工：和发达国家相比，设计、工艺、原材料等我们可能会差一些，但是放在整个市场环境里，我们的产品还是有优势的，最突出的一个就是价格优势。
员工：中国制造不能抛开中国国情，以前我们的确比较落后，现在我们实行了改革开放，并且加入了WTO，今后中国制造应该首先发展我们的智慧与技术，与国外的产品竞争，另外我们其实在某些领域也不差，如航天领域和其他一些先进技术，也完全是我们自己制造的。
主持人：中国制造在国外叫的响的究竟有多少？
员工：中国商品虽然在国外很多，但叫的响的就不多。
主持人：也许中国商品在国外叫的响的很多，眼前就有一个，就是这些集装箱。

带了1000多个问题赴德国学习

主持人：在我没来中集之前，总觉得集装箱就是几块铁皮，钉起来就完了。你们也许觉得很好笑，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集装箱做得和冰箱一样。
员工：我们在95年筹建这个箱厂（上海中集），当时从整个行业来说，中集已经在干货箱占了很大位置。当时韩国人和国内很多箱厂都想进入冷藏箱这个领域。世界上有两大流派，一个德国，一个日本，当时中集确定跟德国，引进她的一些关键技术。问题在于（上海中集）筹建的时候，正好面临这个德国公司濒临倒闭，而当时我们对于冷藏箱技术还没有一点概念。当时派了20多个工人去学习……
主持人：当时那个厂都快倒闭了，我们为什么还派人过去学，有什么可学的？
员工：当时集团为了发展新的（集装箱）品种，而冷藏箱含金量比较高，德国的技术确实不错，我们现在采用的就是他们的技术，我们的工人去了解这个技术，了解是怎么操作的。当时我们感觉到它只是一个外壳，现在就不同了。我在德国也看到很多中国制造，但都不是高精尖的，当时我就想，回来后我们也要造一流的集装箱。
主持人：那我们学习回来之后，心里有把握吗？
员工：应该说是有把握的，没去之前我们就提了1000多个问题。
主持人：给谁提的？
员工：给我们自己提的，我们没去之前把这些问题都分散下去给（去学习的）那些工人，你要注意这几十个问题，他要注意几十个问题。去了之后，每天吃完晚饭之后都要开会，每天学到的东西都要汇报。老总感到（工人）没有学到的，没有学透的，第二天再去学，再去问，抓得紧的不得了。那时候也是没日没夜的。
员工：德国人讲的是德语，我们这次去的工作骨干既不会讲德语，也不会讲英语，怎么办呢？去之前，我们给每个人都配了一个采访机，把德国人讲的都录下来，我们在当地再雇了几个翻译，把德国人将的东西写出来，后来形成了厚厚的一本资料，这本资料后来就是我们生产冷藏箱的生产工艺，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看家本领。
主持人：非常棒。我还有个小问题，我们是什么时间从发展过程中走向国际市场的？
员工：95年时候，中集在干货箱方面基本上已经是接近世界第一了。从客户来说，他希望一次就能买到干货箱、冷藏箱和其他特种箱。我们当时上海冷藏箱的项目，有很好的客户基础，只要有过硬的产品，就能销售出去。
员工：2000年的时候，一个韩国的船公司来检验我们的冷藏箱，他给我们的评价就是我们用三到四年的时间超过了韩国用十年时间学习的冷藏箱技术。
今天我们可以说，中国人可以跟外国的专家，外国的买家讲，我们的产品有什么优点，他们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他们解决，在集装箱这个行业里面我们可以引领这个潮流了。

客户要求零公差

主持人：我们在最初或者现在，跟外国人做生意，大家觉得最困难的是什么？
员工：我们这个行业有个特点，从下订单开始，客户就到生产现场来，他们就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主持人：我们碰到过返工的活，或者特殊要求的活吗？
员工：我印象很深的有一件事，就是有一个客户来做通风箱，这个通风箱上下有两道通风梁，是我们参照国外的资料来设计的。当时我们按照这个图纸来做，得到了客户的认可，可是我们很辛苦地做了第一台样箱，客户看了之后非常不满意。客户说明天就要走，你今天就要给我改好，于是我们就开夜车没日没夜地给他改好。根据ISO标准，三箱尺寸是允许有公差的，但是他们要求是零公差。
员工：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要求，有时客户来得晚一点，我们的产品已经生产出来了，如果客户有什么新的要求，我们马上给他返工，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不惜任何代价尽量去满足他的要求。
员工：本来我们的制作工艺水平是比较低的，但是各种各样的客户给我们提出各种不同的要求之后，我们的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如此量对角线对不对

员工：还有一件事也是非常深的，就是量对角线。老外随手拿了一个端头，我们的员工就在那边报了“OK”，于是老外就找到了我们的总经理，要求炒掉那个员工。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做事一定要认真，老外也不是好唬的。
主持人：我们这个工人该不该受到惩罚？
员工：这个是肯定不对的，他没有认真去看那个尺寸就说OK了。如果我们在工作时候不看就说好了，这个对角线长度肯定是不对的。
主持人：如果你是领导会怎么处理？
员工：肯定要处罚，但是开除有些严重了。
员工：他肯定不对，他没有仔细看那个尺寸，是想蒙混过关，应该开除他。
员工：不对（不应该开除他）！作为一个工人，他肯定天天在现场干活，而且是按照工艺、技术、尺寸的种种要求来进行工作的。那么老外既然是糊弄他，自己一定要有自信心，我如果是领导，我会奖励他。
主持人：为什么这个小伙子没有量就那么有自信，就说OK？
员工：作为员工来说，每个工位应该认真地检测每一个点。拉尺寸，客户在现场的时候我们肯定要认真去量。如果拉出来的尺寸不对，就问另外一个检查员这个尺寸是不是不对。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说OK。
员工：这个箱子是这一批箱子中的一个，所有的工序，我们在工作中有各种各样的检查，首先自检，班长要检，互相之间要检，质检部门要检，箱东代表也要检。那么这批箱子，如果不自信是合格的，那么这个工人是不合格的工人。
员工：刚才有人说要坚决除名，还有的要表扬，我们应该怎么做呢？从管理的角度来说，这涉及到一个诚信的问题，是什么尺寸就应该报什么尺寸。我们的承诺有两句话：第一就是100％的满足规范的要求，就是必须符合ISO 9000的要求；第二就是100％满足客户的要求，客户会从图纸上、技术上、工艺上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怎样使客户信任你，使他理解，这个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怎样使客户信任你

主持人：谁能告诉我今年我们得到的一笔最大的生意？
员工：去年10月份中集集团和欧洲一家船公司签订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冷藏箱订单，这个订单在整个箱界与世界航运业也是非常震动的一个消息。总价值大约2亿美金。
员工：应该说这是我们走过了这么5年，世界上船公司、租箱公司对我们的一个认可，从这一点上来说，是我们CIMC的骄傲。
主持人：跟国外客商谈判的时候，你认为最困难的是什么？
员工：最大的困难是取得客户的信任。不管是新客户还是老客户，新客户更加明显一些。
主持人：请举个例子。
员工：我们在刚做冷藏箱的时候，请客户来看，因为以前最开始由日本来制造的，后来是韩国，但是很不幸的是，韩国的产品后来发生了很多问题，客户很容易就产生了一个疑问：韩国人都做不好的，你中国人能做好么？这是天生的怀疑，我们也是靠产品和时间让客户对我们产生了信任。
员工：这里有个很经典的故事。在我们做日本本土市场的时候，日本的JR箱是交给三个工厂来做，一个是中集的南通工厂，一个是韩国的工厂，一个是日本的。最初是给中集很少的一个订单，而且产品的检验是日本的免检，韩国的抽检，中集的是全检。后来这个状况是扭转过来了，这里有个故事。我们的麦总在跟日本人沟通的时候说，能不能三家工厂做一个试验，三家各取一个箱，把生产的标志蒙上，由日本箱东请一个专家团来进行检验。这个建议很快就答应下来。试验做下来之后，当时一个是87分，一个86分，一个64分。当时在场的人都相信，这个64分是中集的。结果打开一看，64分是韩国的，87分是日本的，86分是中集的。这个结果在日本业界的影响非常大，一下子就改变了中集产品在日本市场的形象。后来就有一半的JR箱给我们做，现在2/3的JR箱都给我们做。
员工：中国制造给国外的印象差在哪里？我想主要差在一个信任。这就好象谈恋爱一样，第一次的印象可能有猜疑或其他不好的印象。他们一旦深入了解中国产品之后，就一定会爱上中国产品的。
主持人：这个比喻挺恰当的。从这个谈话中我得到了一个结论：凭着咱们的诚信，凭着咱们的质量，凭着咱们的热情，也凭着咱们的先进技术，把咱们的集装箱走向国际市场，不但是你们的骄傲，是中集的骄傲，也是我们中国产业的骄傲。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结束语

员工：中集人有点寂寞，希望在世界的市场上，能够看到更多的中国制造。
员工：我想对中国的所有工人说，如果你是一个爱国者，就让你的产品说话！

《跨越》

质量对标

主持人：从我们的比较（身高）之后，大家能感觉一点什么呢？
员工：实际上这个（身高的）比较实际上找一个标准，人是这样，做产品也是这样。产品是好还是坏，一定要是和人家比。
主持人：我们的产品在世界同行业中处在一个什么地位？
员工：我认为我们的产品在世界上质量在很高的一个档次上。
主持人：在最高的一个位置上么？
员工：最高还没达到，但要争取达到。
员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们的质量虽然在世界集装箱产业中虽然处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但是我们也许还有比我们更高的。

质量之痛

主持人：我知道在1998年的时候我们面临日本市场开拓的失败，出现了质量问题。
员工：发生了漏水的时间，后来我们看日本的箱子确实是一点问题没有，不需要任何检验就能投入使用，而且投入使用之后也没有任何的问题；而我们的箱子投入使用之后，发现问题就要全部逐个的检验，这一点说明了我们的差距，这是管理的差距。
主持人：发生这件事之后，员工的心情怎么样的？
员工：当时心里非常难过，痛苦的滋味不好受。
主持人：这个责任在于谁呢？
员工：在于管理上的疏忽，也就是说每一道都要做好。
员工：需要我们更加努力。对产品质量要更加做好。

转化成我们内部的一个标准

主持人：日本的产品在世界上是知名的，质量要求很严格。
员工：我们也是十分了解日本在这个方面的要求。所以我们就千方百计说服他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同时在日本的时候，我们在日本原有的设计上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意见，我们主动用我们改进以后的方法，做了几个样箱，免费让他们去使用。
主持人：我们找到差距之后，回来做了些什么？
员工：当时唐总和范副总把从日本看到的情况，还有一些照片，转化成我们内部的一个标准。我们整个公司以这个标准为一个目标，推广产品质量达标工程，就是要达到甚至超过日本的质量水平。
主持人：这个产品质量达标管理是从日本泊来的吗？
员工：是我们自己创立的。
主持人：那么我们具体做了些什么呢？
员工：首先我们把看到的和照片转化成文字性的东西，生产线上每一个工位的质量标准是什么，也用文字表述出来。
员工：通过文字性的表达，把日本的标准描述出来，根据日本产品的情况制作成一些实物样板，让工人直观地认识到世界一流是什么样的。既有文字上的要求，又有生活上的感性的东西，工人就严格按照这样的标准要求去做。
主持人：这个质量标准是不是定得有些高？
员工：刚开始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日本人焊的焊缝肯定是机械化程度高，或者技术含量高。
主持人：为什么我们当时达不到呢？
员工：当时主要是我们没有走出去，觉得我们的标准已经很高了，就看不到差距。
员工：当时达标应该是难度比较高的，人员的素质，形成的一个习惯，马虎惯了。出现了小问题，觉得不处理没有事的，没有按照规程去做。
员工：当时心里有抵触，跟质检员吵，觉得他们是在和自己作对。
员工：当时执行的时候讲两个达标，一个是人员素质达标，一个是产品质量达标。但是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两者达标的都比较少。
主持人：达不了标的原因是什么？
员工：主要是没有一个标准。日本的一些照片带回来之后，我们有了可参照的样本。

要象爱护你的妻子和儿女一样爱护你的产品

主持人：经过培训之后，变化最大的是什么？
员工：开始觉得很难，刚开始是干部要求我们达标，我们并不想，并不愿意达标，后来就慢慢的变成我要达标。同样在工作，别人每道工序都比我做的好，别人每个月都有达标奖拿，那我为什么不行？这样就变成我要达标。
员工：达标工程开展以后，我觉得我们车间里面每个同事的责任感明显增强。我们培训的要求非常严格，每天的培训进度跟样板对照，有一点点缺陷就是不合格。
员工：我感觉最深的就是通过这个达标工程之后，产品质量明显提高，员工的积极性更高，我们的奖金与产品的质量一路往上爬。大家都获得了实在的收益。
员工：南通的忧患意识是非常强的，南通的地理位置是非常差的，南通把这种忧患意识不断地向各级员工传递，这样传递下去就给大家一个动力。我们的工资，我们的利益跟公司的利益是直接相关的，公司没有订单，没有生产的话，大家都没有钱发。我们的达标员工都有一个牌，上面有一句话，很能说明问题：产品即人品。
主持人：我们怎么来理解这句话呢？
员工：产品是工人做出来的，所以我们要从做人开始，做人要实实在在，踏踏实实去做，那这个产品就一定能做好。
员工：我们的产品是面向国际市场的，如果外界对我们产品的反映是有缺陷的，质量不过关，那你说你的人品是不是有问题？他对你就是这么一个印象，你自己的好坏不是自己说的，是我们的客户说的。这个理念是我们对客户的一个承诺，承诺我们的产品象我们的人品一样，对内我们用这个理念要求我们的员工，来达到这个目标。能不能达标不是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举个例子来说，我们做JR箱，日本人也做，韩国人也做，你可以说我们不可能100%的达标，你可以对客户说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我们的产品不可能100％达到你的要求，这样的结果只有一条，客户不给我们做，我想我们的企业就不会象今天一样，从干货箱发展到冷藏箱，再到特种箱。
员工：以前我们接日本的铁路JR箱，以前只能接到1/3的量，现在至少有一半的交给我们做。我们的质量提高了，客户对我们产品的信任度，对我们中集品牌的信任度提高了。从生产管理人员来说，管理轻松了，因为员工把达标工程作为自己的行为规范了。我做了统计，达标工程之前，每个月每条生产线的罚款在3万元左右，现在呢每个月是原来的20％左右，质量提高了。
员工：达标工程开展之后，原先外界对中集企业文化的评价，所谓“处罚文化”，已经有所改变，已经变成对以质量为标杆，每个人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新的企业文化。
员工：在英国UBH去学习的时候，我的师傅史蒂夫跟我讲过，要象爱护你的妻子和儿女一样爱护你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