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圣诞节的早晨,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个老人。在海上世界附近的一个寓所里,我们见到了袁庚,一个年近85岁的长者,一个改革开放历史上的传奇人物。南方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靠在红木沙发上袁老,这个当年戎马沙场又鼎立改革开放潮头的风云人物,此时是那样亲切而又慈祥,象任何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爷爷,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和袁老的聊天。
谈起中集,袁老把话题引向了76年。那时,他刚从牢里出来,陪当时的交通部部长叶飞去丹麦考察码头、造船、航运。他们也邀请丹麦人到中国来,参观我们的上海造船厂。丹麦人来看了以后问,你们的员工是多少,造船的周期多长。当时上海造船厂12000多人,每年造2条万吨级船;而丹麦是1700人,每年造12条万顿级船。叶飞决定学习西方的造船经验,想把上海造船厂的管理权交给丹麦人。
袁庚受命请来船厂的书记、厂长,把叶飞的想法向他们说明。书记、厂长反问袁庚:如果给出这样的权利,你为什么不交给我们?我工厂只用1000多人也可以搞好,但裁掉的10000多人交到哪里去?丹麦人能解决这个问题吗?袁庚遇到难题,他向叶飞汇报,请丹麦人管理的想法不可行。叶飞发火,“没有不可能的,打仗时说不可能行吗?”。因为此事,袁庚与叶飞发生争执,也给了他深刻教训。长期从事外事工作并且坐了几年牢的袁庚并不了解中国的计划经济,他开始深切认识到中国体制和制度的弊端,所以才有后来他对媒体说的“我不懂计划经济,所以才搞出个蛇口”。
虽然没有把丹麦人引进上海造船厂,但袁庚却开始了和丹麦人的合作。交通部原来就在宜兴船厂搞过集装箱,但当时是“关起门来发明人家早已发明的东西”,由于没能解决角件承重问题,搞了几年也没有成功。交通部就设想和丹麦人合作在宜兴办集装箱厂,后来集装箱的项目却落户在蛇口,于是有了今天的造箱大王棗中集集团。
在谈到中集项目建设的时候,袁老讲了一个生动故事。当年填土的时候,工厂位置要比前面码头的海拔低,丹麦人一定要填高75公分左右,费用要60万。袁庚就把100年的海图给他们看,说100年的海水涨潮没有高过码头前沿的,建议还是不填了。丹麦人说,那101年呢?为这事差点和丹麦人吵起来,后来还是双方各出一半的钱。结果,87年那年台风特别厉害,前面全淹了,连招港也淹了,一直淹到现在工厂前面的马路上。袁庚一直把这件事做为一个教训,丹麦人做事保险系数很高,考虑得比较长远,而我们往往只考虑眼前,尽可能节省开支。
袁庚说,刚开始和外国人合作来办这个厂,引进了世界上先进的设备,当时媒体对中集这个项目的报道很多,开业时也非常热闹,广东省副省长刘田夫主持了开幕仪式,宝隆洋行董事长、丹麦驻华大使等都出席了开幕典礼。后来中集就交给丹麦人管理,他们可能对中国的工人、对国内的社会情况不熟悉,做亏了,所以就要求退出。后来远洋收购了他们的那些股份,丹麦方就只剩下10%的股份。
85岁的老人,思路依然那么清楚、记忆依然那么好。谈起他自己当年的成就,袁庚很谦虚地说,不能夸大个人的作用,没有开放改革,蛇口这样的一个体制是不可能成功的。那时侯如果“四人帮”还在,搞这些就是里通外国、崇洋媚外。他正好是碰上了这么一个时机,碰上了邓小平这样的一批国家领导人,碰上了这个三中全会、国家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袁庚说,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